在我父母的结婚照里,你找到林彪了吗?

【编者注:赵锺英抗战期间曾经就读于重庆南开中学,其父亲赵世瑞毕业于黄埔四期,和林彪是睡上下铺的同学。1950年来美留学,赵锺英老师过去67年来了为华人社区做出巨大贡献,是大波士顿中华文化协会(GBCCA)和牛顿中文学校创办人之一,还在过去20年里为波士顿地区的各个中英文媒体担任专栏作家,著有《潇洒各处游》系列报道。赵锺英老师的这篇文章写于2017年母亲节,以纪念来自湖南的“女中之才”的母亲。】

赵锺英,波士顿双语网专栏作家,于2017年5月

所有乐器中,我最喜欢小提琴。感情顷刻间从心底涓涓流出,陶醉在委婉心动的旋律中,就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此刻,思绪就像軽烟飘渺地远去远去。

上图:我父母1927年的结婚照。

今年母亲节,我应该写篇文字纪念我的妈妈。她真是可以算得上是生不逢辰的“女中之才”。

我母亲是湖南宜章人,外祖父在当地算是有名望的南货店的老板,在封建思想下长大,她没有讲过太多她小时候的故事给我们听,我只知道她比同学小几岁就在毛泽东的师范学校毕业了。她曾经说过她什么功课都好,就是不会画画.在学校,她的同学教她放在玻璃窗上描画。小时候外婆要给她缠小脚,众多姊妹中又不敢反抗封建时代的旧礼教,她坐在门背后,因排行较小,一个大姐姐常常偷偷给她的缠脚布放掉,所以我母亲是比较文明的解放脚,宁可被骂她是会“嫁不出去的大脚婆娘”。

听我弟妹说我妈妈曾经是共产党,结果怎么会跟我爸爸国民党高官结婚的呢?我从来没有问过,只知道她曾经为政治信仰被深深地圈进漩涡被处罚过,而且很快就在国共和谈的时候1927年跟我父亲在武汉结婚了。

我手头上有一张他们结婚时候非常隆重的照片,浩浩荡荡的场面相当伟大,黄浦四期所有的长官同学都在上面,林彪也在里头。别人都穿军装,只有父亲和母亲穿着婚嫁时髦的装束,新郎和新娘还戴上没有镜片的眼镜,算是当年最时髦的打扮。

我是1931年在南京生的,我弟弟是1932年在苏州生,所以他的小名叫苏生。战乱时期,母亲带着助手单独带着我们逃难,辗转到了陪都重庆,一住就是八大八年。抗战胜利以后又跟国民政府回到南京。

我父亲升官升的很快,青云直上,因为工作㧓捕日本副首相藏本事件得奖,是最年轻的少将。他是典型的工作狂(workaholic),母亲是金女大毕业,后来在金陵大学做蚕桑系的指挥官。





为了父亲的军职,母亲总觉得生不逢辰,没有实现她自己的人生哲学和梦想。她从来没有抱怨过,但从小我可以感觉得出,她的一生都感觉在自己的事业上毫无建树,是为我们牺牲了。

父亲非常重男轻女,总觉得女孩子不必念书,念了书只会写情书,将来嫁到夫家去,不能光耀赵家的门楣。而母亲恰恰相反,只要女儿有聪明材智,一样的给予同等的机会造就。所以逃难的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,第一件事情就是为我们找最好的学校,重庆巴蜀小学,沙坪坝南开初一初二,南京明德初中毕业,考进中央大学附中⋯⋯1948年12月3号全家离开南京,还在衡阳念了半年船山中学,在鼓浪屿等船,1949年6月到台湾,考进名校建国中学,1950年夏天毕业又考上台湾大学法律系,同时考上留学美国,得到四年全部国外奖学金,当时程天放教育部长说,只要考上中国地理,中国历史,三民主义,就能放行。我也一直很争气,念书从来没有讲人情,送红包,全是靠自己的真本事,也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烦心过。

很惭愧的说,她一直高寿到102岁,仍旧私底下责备我,而且使她失望我没有进哈佛,也没有拿到博士。我学的是社会服务,在州政府做老人福利,有了硕士已经足足有余,当年五个孩子都在上大学,学费一大把,我怎么能够不去帮着赚钱,只坐享其成,也去分着家里的资产去交学费念博士?

何况五个孩子连女婿媳妇和十三个孙辈中,已经有了七个哈佛,四个耶鲁,一个麻州理工学院文凭以及其他几个高等学府,个个出人头地,奖学金之外,还债,正在进行中⋯⋯难道我一点功劳也没有吗?最主要的是李家每一个小孩和孙子辈都非常争气,在社区里都尽量为中国人做很多事…..应该可以安慰她老人家在天之灵。

母亲生性非常好强,在她那个年代,因为她自己的事业上她没有得到她自己要的,于是在管教我们就特别的严格,我不像我弟弟一样,还敢反叛的说几句—全班60几个人我们不得第一二名也没有关系。拿不到,回家来吃饭就不能跟她在一桌吃,要跟佣人一起吃饭的。做了坏事,就要吃白眼,至少没有像用人们开玩笑说的“吃栗子”。

我只比我弟弟大十一个月,什么地方我都得让他,小时候他的身体不太好,他是不足月生的,我身体比他强壮,所以我总得保护他。

为了父亲的军职,他常年不在家,我弟弟的奶妈就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,我们叫他妈妈娘,妈妈在浙江陪爸爸的的时候,我们什么都得听她的。

在重庆的时候,我才10岁,每天要为奶妈记赈,因为她不识字,我有的时候不高兴吃奶妈做的早饭,就要被她骂,她就要上妈妈那里去告状,问我肚子饿了怎么办?我也就耍脾气的反抗的说“老子有的是钱,不要你管。”到现在我的好朋友还拿这句话跟我开玩笑,在一起的时候总要我这个“老子”请客。

13岁的时候回到南京,我弟弟手膀开刀,在鼓楼医院是我签的名,到了台湾,我母亲肚子里长水䐉,也是我签的名,那年我17岁,厦门街71巷12号的房子是我带了奶妈坐三轮车,18根金条去买的。

父亲重男轻女,一向如此,总对母亲说我能干,可惜是个女的。我心里一直不服气,我们家的几件大事都是我一手包办的。可见得我母亲还是非常看重我的办事能力。

很小的时候在南京,爸爸说只能带一个小孩去庐山开会,就说要带弟弟,我可沉不住气,为什么不是我?于是我就先去汔车上坐着等他,他上了车看见我坐在里头也就笑笑,于是就带我去了。无言的我说服了他。

从那个时候起,我就觉得女生绝对不能吃亏,像西方人说的,“squeaky wheels get the grease.”在适当的情形下我们的能力跟男生一样,绝不能让他们逞强。不平则鸣,这也许就是我有时非常不听话,个性强硬,常常喜欢打抱不平,总要跟男孩子比的理由。这是成长的环境所致,也不能完全怪我吧?不然我就会永远在别人的脚底下⋯⋯

今天是狂风暴雨度佳节,象征着母亲节,做母亲的都得很辛苦的度过一生只要子女们争气成功,感谢上主的赐予,人生无憾。

Happy Mother’s Day to all!



2 thoughts on “在我父母的结婚照里,你找到林彪了吗?”

  1. 感觉那个时候的父母的爱与现在有好大的不同,但是,大家族出来的孩子可能在那个时代会经历更多的磨砺,因为有更多的家事国事天下事,故而更加大气,更有担当,赵老师那句:“老子有钱”。个性使然!

  2. 有几个错别字,请老人家再看看。我对重庆,南京都很熟悉,听您的故事,觉得很亲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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